第十二章 朝夕(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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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孟溪微和韩麟双双离开天澜宗,小青山上只留下江亦捷和韩烬两人。
离俗世春节还有一段时日,两人不急着下山入俗。江亦捷得了韩烬承诺,要被他“好好看顾”,自然就要和他同起同归,日夜相伴。
不说韩烬,就说江亦捷,与韩烬互不干扰地相处惯了,乍一下要和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,也感到万分别扭不适。
幸好,严家兄弟及时找上山了。
还是天未亮的时候,还是一声招呼也不打,严子崇从房顶摸进天霜阁,手刚刚挨到房梁,想要借力跃至院中,就被韩烬警觉,隔着窗一剑削中鬓角,狼狈坠地。
他一边叫痛,一边合紧怀抱,将怀中的严子瑛护在两臂之间,翻身站起来,不满道:“你真有杀我的意思?”
韩烬被人吵醒,怒气比平时还盛三分。他的视线扫过贴在哥哥怀里的严子瑛,“滚”字到了嘴边,生生换成:“给我回去。”
江亦捷也被惊醒,跟在韩烬身后,看到严家兄弟摔了一身灰,也觉得他们偷偷上山的行为不合礼数。但客人好不容易来一趟,总不能直接赶人回去,便顶着压力问:“不知师兄上山所为何事?”
韩烬脸色一沉,愈发生气了。
严子崇不管他,对江亦捷道:“我日日盼,夜夜盼,总算盼到揽月仙子下山了。江师弟你有所不知,你在集会之日给韩烬‘侍剑’的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,更知道是我把你带下山的,此后,便专门把身外身安排在上山路上,谁也不逮,就逮准了我,让我整整快两年都摸不上来。”
他颇为郁闷,“上回你下山,只顾给韩烬‘侍剑’,都没帮我向旁人证明你是揽月仙子的弟子。这两年谁也不信我,都说我满嘴胡言乱语。江师弟,这回你可一定要跟我下山去,帮我和大家说说。”
听到“侍剑”二字,江亦捷面上一热,稍有尴尬。
在天澜宗内待得久了,又随着孟溪微的指引刻意调动情绪,体悟世间百态,江亦捷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,也懂得了“侍剑”是多么骄奢荒唐的弟子才会做出来的事,从而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之举。
也许他不心急,不用这般激进的法子讨好韩烬,而是顺其自然地和他慢慢相处,反而能让他高看一分。
见他面上犹豫,迟迟不说话,严子崇劝道:“江师弟,你不下山,不知道今年天降异象,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大雪,外头风号雪舞,满山覆白,是小青山上绝对看不到的景色。你终日闷在山上,不与同门往来,多没意思?今日正好有我牵头,约了不少同门一道攀山看雪,你便下山来,跟我们一起凑一回热闹嘛!”
小青山有韩麟与孟溪微灵养,四季常青,绝不会出现雪景。江亦捷平时耐得住寂寞,也不觉得小青山一成不变的景色有什么不好,但他到底是少年心性,严子崇一说,他心中便浮现出了一副白雪皑皑的美景。景中有同门师兄弟一块登高望远,切磋论道,不知是何等的畅快。
“攀山看雪?”韩烬轻倚着窗牖,冷冷道,“你又要带着人偷闯鸣兽峰禁地,捉人家养的灵宠吃?”
严子崇面色一僵,想不到他会拆穿得如此无情。
下雪的时候,鸣兽峰上不少山头都被白雪覆盖,灵鹿灵鸟之类好动的灵兽在山上活动,被雪衬得极为显眼。严子崇自小便被滁涂山送来天澜宗修炼,刚学会走路,就在雪天跑到鸣兽峰的地界捉了一只灵鸟回来,一边流口水,一边求师父烤给他吃。他师父将他一通好揍后,他非但没有学乖,还学会了以后做坏事要偷偷摸摸的,不能让自家师父知道。
“江师弟,去鸣兽峰捉灵兽,既好吃,又好玩,还能给我临渊峰涨涨面子。”严子崇脸比城墙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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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很快就从短暂的僵硬中恢复过来,忽悠道,“不止我临渊峰弟子爱去那捉灵兽,就连宗内垫底的生死峰也常常会去,这事并不稀奇,乃是天澜宗一大传统。你不要担心被鸣兽峰的人追究罪责,出了什么事儿,自有我顶在前面。”
他说得信誓旦旦,但江亦捷不是傻子,一听便知道有问题。他想拒绝,又不知道怎样说才够委婉,心中决定不下,忍不住望了韩烬一眼。
韩烬眸中冷淡,连拆穿都懒得,只是问:“你要不要去?”
这竟是对着江亦捷问的。
江亦捷呆住,将他这短短五个字拆开来细细品味了一下,骇然发现,他可能是那个意思——
你要去,我们就去;你不要去,我就出手赶人了。
江亦捷面上木木的,心里却在刹那间想了很多。他一面觉得韩烬面色难看,定是不愿参与这等偷鸡摸狗之事,更不愿为江亦捷去淌这趟浑水。但他一面又觉得,如果严子崇走了,他们两个单独留在小青山上,有孟溪微的嘱托,还是要面对面地独处,到时候没有其他人在旁边,恐怕韩烬会更加厌恶他,更加看不顺眼他。
“既然雪景难得一见……”江亦捷试探道,“我们便一起去罢。”
末了,赶紧又加一句——
“好不好?”
韩烬拿上剑,道:“速去速回。”
青山之外,雪虐风饕,寒凉刺骨,当真是百年一遇的大雪。
三人刚出小青山,就被肆虐的风雪扑了满身。江亦捷走在漫天雪絮中,与人隔上三步的距离,就觉得飞雪遮蔽,视线朦胧,看不清眼前人。他紧紧跟在韩烬身后,生怕一错眼就跟丢了他。
严子崇一共邀来了十余位交情不错的师兄弟,聚在鸣兽峰外围的一座山头下,等着严子崇将人带来。
他们遥遥便认出了韩烬,哪怕辈分上都压了他一头,也先向他行过一礼。见他身边还跟着个江亦捷,纷纷惊叹道:“严子崇,你当真没有骗人?”
揽月仙子七百年不愿收徒的事,在天澜宗内人尽皆知。宗门长老劝也没用,求也没用,都以为她只愿一心一意辅佐韩麟,教养好韩烬这一个孩子。
几人越过韩烬,稀奇地打量江亦捷,目光毫不避讳,就如他上山第一日在大殿内碰到严子崇一样,被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忍着不适,拱手道:“在下江亦捷,见过各位师兄。”
众人也向他拱了拱手,笑问:“江师弟,你是揽月仙子的弟子,理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,怎么从没在斗剑碑上见过江师弟的名字?”
众人见他跟在韩烬身边,心底却仍有几分不信。严子崇素来和韩烬交好,若严子崇肯丢下面子撒泼耍赖,总是能请动韩烬来替他圆这个谎。
江亦捷一愣,还没回过神来,韩烬先沉了沉脸。
严子崇看得分明,却不嫌事大地笑道:“江师弟平日被揽月仙子护得严实,从不下山与人斗剑,自然也无意去争那斗剑碑。诸位若想探探江师弟的虚实,倒也容易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瞄了眼韩烬,“这里就站在练气期斗剑碑的头名,让江师弟与韩烬对上一场,便可知道江师弟的虚实。若江师弟不堪一合之敌,自然是斗剑碑下游;若能拼过一剑,多撑上个一招半式,当是斗剑碑中游;若能斗个有来有回,逼得这位全力以赴,当是斗剑碑上游中的上游。”
近两年时间过去,韩烬已有练气九层的修为,揽下练气期斗剑碑的头名。
此言一出,众人声声附和。
“好法子!韩烬师弟,自你练气九层以来,在练气期内就难逢敌手,这位江师弟既是揽月仙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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弟子,与你一道在小青山上,自然是多有切磋,你们算得上同出一脉,不知斗起剑来是何等光景?”
十余位师兄弟,人人皆有一张嘴,这个劝一句,那个劝一句,劝得江亦捷是晕头转向,不知所措。
他一人待惯了,平日往来的也只得韩孟二人,再加一个老是不搭理他的韩烬,哪里见过眼前这种架势?他明知此事会惹得韩烬不快,须得速速拒绝,却嘴唇嚅嗫,半天想不出妥帖的词句。
为难之际,忽然有人道:“他练的是《清心诀》,二层之前不露锋芒,自不必去争区区练气期的斗剑碑。”
韩烬横起手中剑,抚去这一路沾惹的薄雪,继续道,“不过你们若想看,也不是不能比一场。”
江亦捷望向他,见他垂眉抚剑,有雪絮沾睫,比在艳阳高照的小青山上多了一分通透,少了一分躁郁。
“看他愿不愿意。”他道。
陡然的,江亦捷心口发紧,也不知是紧张,还是什么他叫不上来的情绪——
你若愿意,就比一场;你不愿意,我不会让人强迫你,更不会让人看低你。
究竟是江亦捷自作多情,还是韩烬未尽的话语里,当真暗含了这层意思?
江亦捷垂下眼,答道:“我自然愿意。”
众人见他们说好要斗剑,便齐齐后退,让出一片平坦雪地。
江亦捷站在韩烬身前,用了十成十的力气,一边摒除心中杂念,一边稳住手掌,拔剑出鞘。
韩烬也去了剑鞘,剑尖曳地,是要江亦捷先出手。
韩烬爱重破魔剑,轻易不会带下山。江亦捷也是一样,自视修为不够,始终将羁縻剑置之高阁。两人拿的都是山上随意找来的铁剑,重且钝,黯且糙。可就是这般低劣的剑,被韩烬拿在手中,也无端有了星点剑芒。
《天澜剑诀》对根骨和悟性要求极高,江亦捷上山两年,堪堪入了门,将《清心诀》第一层的前三式练了个半生不熟。
这三式皆是守式,剑势内敛,灵气归于丹田,求的是自身完满,坚若磐石。思及此,江亦捷剑出极轻,并未在第一剑耗费太多气力。
剑虽送得轻,脚下却动得极快。韩烬不退不避,单手挡来,只听“铮”的一声鸣响,两剑相击,分明皆是钝剑,分明皆是黯淡无华,却硬是撞出剑光银白,灼眼刺目,有如冰棱绽裂。
一剑击来的是江亦捷,横剑去挡的是韩烬。可受不了剑上反震之力,差点踉跄退走的却是江亦捷。
他收剑于胸,后退半步,脚下重重擦过积雪,再挥剑前挑,使出一式“平湖”,才勉强借着剑势站稳脚下。
“江亦捷,对我不可留力。”韩烬眼中映着剑芒,被厉风一刮,说话间呵气成雾,仿佛整个人都凉丝丝地冒着寒气。
有如一泓冷泉,又如一块燃冰。
一旁围观的众人见到此情此景,俱是神情古怪,面面相觑。
韩烬此人,与人斗剑时从不留手。不管对面是男是女,辈分是高是低,他都锋芒毕露,当做生死斗一般全力出手。往日集会时,被他重伤的弟子不计其数,因他废了功法从头来过的也比比皆是。
可是对上江亦捷,他不仅没有趁他脚下不稳时追上一剑,还悠闲地站在原地,唤着他的名字,提醒他:“不可留力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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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孟溪微和韩麟双双离开天澜宗,小青山上只留下江亦捷和韩烬两人。
离俗世春节还有一段时日,两人不急着下山入俗。江亦捷得了韩烬承诺,要被他“好好看顾”,自然就要和他同起同归,日夜相伴。
不说韩烬,就说江亦捷,与韩烬互不干扰地相处惯了,乍一下要和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,也感到万分别扭不适。
幸好,严家兄弟及时找上山了。
还是天未亮的时候,还是一声招呼也不打,严子崇从房顶摸进天霜阁,手刚刚挨到房梁,想要借力跃至院中,就被韩烬警觉,隔着窗一剑削中鬓角,狼狈坠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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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烬被人吵醒,怒气比平时还盛三分。他的视线扫过贴在哥哥怀里的严子瑛,“滚”字到了嘴边,生生换成:“给我回去。”
江亦捷也被惊醒,跟在韩烬身后,看到严家兄弟摔了一身灰,也觉得他们偷偷上山的行为不合礼数。但客人好不容易来一趟,总不能直接赶人回去,便顶着压力问:“不知师兄上山所为何事?”
韩烬脸色一沉,愈发生气了。
严子崇不管他,对江亦捷道:“我日日盼,夜夜盼,总算盼到揽月仙子下山了。江师弟你有所不知,你在集会之日给韩烬‘侍剑’的事她知道得一清二楚,更知道是我把你带下山的,此后,便专门把身外身安排在上山路上,谁也不逮,就逮准了我,让我整整快两年都摸不上来。”
他颇为郁闷,“上回你下山,只顾给韩烬‘侍剑’,都没帮我向旁人证明你是揽月仙子的弟子。这两年谁也不信我,都说我满嘴胡言乱语。江师弟,这回你可一定要跟我下山去,帮我和大家说说。”
听到“侍剑”二字,江亦捷面上一热,稍有尴尬。
在天澜宗内待得久了,又随着孟溪微的指引刻意调动情绪,体悟世间百态,江亦捷渐渐懂得了人情世故,也懂得了“侍剑”是多么骄奢荒唐的弟子才会做出来的事,从而开始后悔当初的冲动之举。
也许他不心急,不用这般激进的法子讨好韩烬,而是顺其自然地和他慢慢相处,反而能让他高看一分。
见他面上犹豫,迟迟不说话,严子崇劝道:“江师弟,你不下山,不知道今年天降异象,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大雪,外头风号雪舞,满山覆白,是小青山上绝对看不到的景色。你终日闷在山上,不与同门往来,多没意思?今日正好有我牵头,约了不少同门一道攀山看雪,你便下山来,跟我们一起凑一回热闹嘛!”
小青山有韩麟与孟溪微灵养,四季常青,绝不会出现雪景。江亦捷平时耐得住寂寞,也不觉得小青山一成不变的景色有什么不好,但他到底是少年心性,严子崇一说,他心中便浮现出了一副白雪皑皑的美景。景中有同门师兄弟一块登高望远,切磋论道,不知是何等的畅快。
“攀山看雪?”韩烬轻倚着窗牖,冷冷道,“你又要带着人偷闯鸣兽峰禁地,捉人家养的灵宠吃?”
严子崇面色一僵,想不到他会拆穿得如此无情。
下雪的时候,鸣兽峰上不少山头都被白雪覆盖,灵鹿灵鸟之类好动的灵兽在山上活动,被雪衬得极为显眼。严子崇自小便被滁涂山送来天澜宗修炼,刚学会走路,就在雪天跑到鸣兽峰的地界捉了一只灵鸟回来,一边流口水,一边求师父烤给他吃。他师父将他一通好揍后,他非但没有学乖,还学会了以后做坏事要偷偷摸摸的,不能让自家师父知道。
“江师弟,去鸣兽峰捉灵兽,既好吃,又好玩,还能给我临渊峰涨涨面子。”严子崇脸比城墙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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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信誓旦旦,但江亦捷不是傻子,一听便知道有问题。他想拒绝,又不知道怎样说才够委婉,心中决定不下,忍不住望了韩烬一眼。
韩烬眸中冷淡,连拆穿都懒得,只是问:“你要不要去?”
这竟是对着江亦捷问的。
江亦捷呆住,将他这短短五个字拆开来细细品味了一下,骇然发现,他可能是那个意思——
你要去,我们就去;你不要去,我就出手赶人了。
江亦捷面上木木的,心里却在刹那间想了很多。他一面觉得韩烬面色难看,定是不愿参与这等偷鸡摸狗之事,更不愿为江亦捷去淌这趟浑水。但他一面又觉得,如果严子崇走了,他们两个单独留在小青山上,有孟溪微的嘱托,还是要面对面地独处,到时候没有其他人在旁边,恐怕韩烬会更加厌恶他,更加看不顺眼他。
“既然雪景难得一见……”江亦捷试探道,“我们便一起去罢。”
末了,赶紧又加一句——
“好不好?”
韩烬拿上剑,道:“速去速回。”
青山之外,雪虐风饕,寒凉刺骨,当真是百年一遇的大雪。
三人刚出小青山,就被肆虐的风雪扑了满身。江亦捷走在漫天雪絮中,与人隔上三步的距离,就觉得飞雪遮蔽,视线朦胧,看不清眼前人。他紧紧跟在韩烬身后,生怕一错眼就跟丢了他。
严子崇一共邀来了十余位交情不错的师兄弟,聚在鸣兽峰外围的一座山头下,等着严子崇将人带来。
他们遥遥便认出了韩烬,哪怕辈分上都压了他一头,也先向他行过一礼。见他身边还跟着个江亦捷,纷纷惊叹道:“严子崇,你当真没有骗人?”
揽月仙子七百年不愿收徒的事,在天澜宗内人尽皆知。宗门长老劝也没用,求也没用,都以为她只愿一心一意辅佐韩麟,教养好韩烬这一个孩子。
几人越过韩烬,稀奇地打量江亦捷,目光毫不避讳,就如他上山第一日在大殿内碰到严子崇一样,被人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忍着不适,拱手道:“在下江亦捷,见过各位师兄。”
众人也向他拱了拱手,笑问:“江师弟,你是揽月仙子的弟子,理应是千年难遇的天才,怎么从没在斗剑碑上见过江师弟的名字?”
众人见他跟在韩烬身边,心底却仍有几分不信。严子崇素来和韩烬交好,若严子崇肯丢下面子撒泼耍赖,总是能请动韩烬来替他圆这个谎。
江亦捷一愣,还没回过神来,韩烬先沉了沉脸。
严子崇看得分明,却不嫌事大地笑道:“江师弟平日被揽月仙子护得严实,从不下山与人斗剑,自然也无意去争那斗剑碑。诸位若想探探江师弟的虚实,倒也容易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瞄了眼韩烬,“这里就站在练气期斗剑碑的头名,让江师弟与韩烬对上一场,便可知道江师弟的虚实。若江师弟不堪一合之敌,自然是斗剑碑下游;若能拼过一剑,多撑上个一招半式,当是斗剑碑中游;若能斗个有来有回,逼得这位全力以赴,当是斗剑碑上游中的上游。”
近两年时间过去,韩烬已有练气九层的修为,揽下练气期斗剑碑的头名。
此言一出,众人声声附和。
“好法子!韩烬师弟,自你练气九层以来,在练气期内就难逢敌手,这位江师弟既是揽月仙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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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余位师兄弟,人人皆有一张嘴,这个劝一句,那个劝一句,劝得江亦捷是晕头转向,不知所措。
他一人待惯了,平日往来的也只得韩孟二人,再加一个老是不搭理他的韩烬,哪里见过眼前这种架势?他明知此事会惹得韩烬不快,须得速速拒绝,却嘴唇嚅嗫,半天想不出妥帖的词句。
为难之际,忽然有人道:“他练的是《清心诀》,二层之前不露锋芒,自不必去争区区练气期的斗剑碑。”
韩烬横起手中剑,抚去这一路沾惹的薄雪,继续道,“不过你们若想看,也不是不能比一场。”
江亦捷望向他,见他垂眉抚剑,有雪絮沾睫,比在艳阳高照的小青山上多了一分通透,少了一分躁郁。
“看他愿不愿意。”他道。
陡然的,江亦捷心口发紧,也不知是紧张,还是什么他叫不上来的情绪——
你若愿意,就比一场;你不愿意,我不会让人强迫你,更不会让人看低你。
究竟是江亦捷自作多情,还是韩烬未尽的话语里,当真暗含了这层意思?
江亦捷垂下眼,答道:“我自然愿意。”
众人见他们说好要斗剑,便齐齐后退,让出一片平坦雪地。
江亦捷站在韩烬身前,用了十成十的力气,一边摒除心中杂念,一边稳住手掌,拔剑出鞘。
韩烬也去了剑鞘,剑尖曳地,是要江亦捷先出手。
韩烬爱重破魔剑,轻易不会带下山。江亦捷也是一样,自视修为不够,始终将羁縻剑置之高阁。两人拿的都是山上随意找来的铁剑,重且钝,黯且糙。可就是这般低劣的剑,被韩烬拿在手中,也无端有了星点剑芒。
《天澜剑诀》对根骨和悟性要求极高,江亦捷上山两年,堪堪入了门,将《清心诀》第一层的前三式练了个半生不熟。
这三式皆是守式,剑势内敛,灵气归于丹田,求的是自身完满,坚若磐石。思及此,江亦捷剑出极轻,并未在第一剑耗费太多气力。
剑虽送得轻,脚下却动得极快。韩烬不退不避,单手挡来,只听“铮”的一声鸣响,两剑相击,分明皆是钝剑,分明皆是黯淡无华,却硬是撞出剑光银白,灼眼刺目,有如冰棱绽裂。
一剑击来的是江亦捷,横剑去挡的是韩烬。可受不了剑上反震之力,差点踉跄退走的却是江亦捷。
他收剑于胸,后退半步,脚下重重擦过积雪,再挥剑前挑,使出一式“平湖”,才勉强借着剑势站稳脚下。
“江亦捷,对我不可留力。”韩烬眼中映着剑芒,被厉风一刮,说话间呵气成雾,仿佛整个人都凉丝丝地冒着寒气。
有如一泓冷泉,又如一块燃冰。
一旁围观的众人见到此情此景,俱是神情古怪,面面相觑。
韩烬此人,与人斗剑时从不留手。不管对面是男是女,辈分是高是低,他都锋芒毕露,当做生死斗一般全力出手。往日集会时,被他重伤的弟子不计其数,因他废了功法从头来过的也比比皆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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